惩罚机制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苏晴浑身发冷。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再嘴硬一句，明天华清大学的校园头条绝对是某文学系绿茶女当众裸奔，疑似精神失常。
那种社会性死亡的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看来，以后和这个狗系统打交道，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硬刚是行不通的，只能智取。
心有余悸的苏晴不敢再有任何怨言，认命地拿起王力的衬衫和自己换下的连衣裙，走到卫生间。
没有洗衣机，一切只能靠手洗。她往盆里倒了些洗衣液，搓出丰富的泡沫，将两件衣服浸泡进去。
王力的衬衫料子不错，摸起来很舒服。她仔仔细细地清洗着领口和袖口，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必须把这件“道具”伺候好了，明天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洗完衬衫，又洗自己的裙子，等她把所有衣物都清洗干净，拧干，晾在窗前时，时钟己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没有风扇的夜晚酷热难当，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掉，皮肤上始终覆盖着一层黏腻。
苏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一会儿想着明天该如何对付王力，一会儿又盘算着家教的备课内容，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最后，她实在是热得受不了，干脆跑到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才勉强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结果就是，第二天清晨，当她被手机闹铃吵醒时，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眼眶下面挂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也因为汗湿而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女鬼。
“这副尊容，别说去勾引王力了，去演丧尸都不用化妆。”苏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赶紧敷上一片急救面膜，然后开始化妆，试图用遮瑕膏和粉底掩盖自己的憔悴。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涂着口红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x时x分收入（转账）人民币1500.00元，活期余额2,129.32元。】
一千五百元？
苏晴的动作停住了。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和父亲摊牌后，说好的是每个月两千。怎么这个月又变成一千五了？难道他又故态复萌，把她的生活费给克扣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父亲睡意惺忪的声音：“喂？晴晴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爸，我刚收到你转的生活费，怎么是一千五百块？”苏晴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哦，这个啊……”父亲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晴晴啊，你爸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先借你五百用用，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补给你。”
“手头紧？你又打牌输了？”苏晴的语气更冷了。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好面子，爱享受，花钱大手大脚，还总想着在牌桌上赢点外快，结果十赌九输。
“瞎说什么呢！”父亲的音量立刻高了八度，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爸是那种人吗？我是……我是想换个新手机！你妈那个华为都用好几年了，老是说卡，我想给她换个新的，这不是还差一点嘛，就先从你生活费里挪了五百。”
又拿她妈当挡箭牌。苏晴在心里冷笑一声。她父亲那个用了不到一年的手机，倒是该换了。
换做以前，苏晴可能就忍了。但现在，她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房租、水电、伙食、交通……哪样不要钱？更何况，她己经不是那个任由他拿捏的小女孩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一变，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无奈：“爸，我知道你和妈不容易。但一千五百块钱，我在华清这种地方真的不够花。上个月要不是沈清禾帮我，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炸弹：“算了，不说这个了。您和妈不用担心我，我最近……也交了个男朋友。他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他说要是钱不够，他可以帮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能想象到父亲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怀疑，然后是滔天的怒火。果然，几秒钟后，父亲几乎是咆哮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什么？！你交男朋友了？！谁啊？干什么的？我告诉你苏晴，你现在是学生，你的任务是学习！不准谈恋爱！尤其是不能花男人的钱，你还要不要脸了？”
“爸，你小声点，我同学都听到了。”苏晴故意用很小的声音说，营造出一种被他吓到，又怕被别人听见的窘迫感，“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真的没钱了。房租马上就要交了，我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烦清禾……”
“把电话挂了！我马上打视频过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子敢拐骗我女儿！”父亲怒不可遏地吼道。
苏晴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她就知道，这招百试百灵。
她父亲这个人，骨子里极其传统，还有点大男子主义，觉得女儿就是自己的私有财产，绝对不能容忍女儿在大学里“学坏”，更不能接受她花“野男人”的钱。
果然，不到十秒钟，父亲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苏晴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委屈又无辜，然后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父亲顶着一头乱发，脸涨得通红，正想开口训斥，却在看到苏晴那张憔悴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时，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没睡好？”
“嗯，昨天晚上风扇坏了，热得睡不着。”苏晴垂下眼帘，声音低落。
父亲看着女儿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但语气依旧强硬：“少给我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赶紧给我分了！”
“爸……”
“别叫我爸！”父亲打断她，“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没钱了？”
苏晴点了点头。
父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走了两步，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他一咬牙，说道：“行了行了！那五百块钱我不借了，我马上转给你！你把那个什么男朋友给我断干净了，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再让我知道你跟他来往，还花他的钱，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其实我那个手机也用了好几年了，挺卡的。”父亲挂断视频前，还在为自己的面子做最后的挣扎。
“知道了。”苏晴淡淡地应了一声。
很快，她的手机收到了五百元的转账。但她并没有立刻点击收款，而是盯着那个转账信息看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系统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她点击了“退还”。
然后给父亲发了条微信：【爸，钱我不要了。你拿去换手机吧，给我妈也换个好点的。我上个月找了个家教的兼职，时薪还挺高的，生活费够用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立刻将父亲的微信拉黑，防止他再打电话或发消息过来“教育”她。
她当然不是真的圣母心泛滥，体谅父亲的“难处”。她这么做，有三个目的。第一，展现自己的“孝心”，缓和父女关系，为以后要钱铺路。
第二，塑造自己独立自强的形象，让父亲对她的掌控欲稍微降低一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要试探一下，父亲对于她找兼职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果然，微信刚拉黑，父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晴你长本事了啊？还敢拉黑我了？”父亲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还要生气，“什么兼职？谁让你去做兼职的？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我们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地打工赚钱？赶紧给我辞了！”
果然如此。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在她父亲眼里，女儿出去兼职，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说明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本事，养不起女儿。
“爸，我……”
“我什么我？你要是敢不听话，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也别想要了！”父亲撂下狠话，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晴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在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以及那个虽然抠门但至少会按规矩办事的系统。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坐回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被生活磋磨得有些狼狈的自己，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让她兼职？可以。那他每个月就必须准时足额地把两千块生活费打过来，一分都不能少。
至于王力……她拿起王力的衬衫，闻了闻上面清新的皂角香，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是时候，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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