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谁在说话？
林昭昭一口香菇差点卡嗓子眼里。
他们这地方偏啊，除了他们一家子和大胡子，根本没别人啊！
这一口幽幽的语气，听的人背后发麻。
傅母一听，却连碗筷都差点拿不稳了，被傅明雪眼疾手快的扶住。
“我......我没听错吧？是你爹的声音？”她还以为是幻听。
傅明雪：“是，是爹醒了！”
傅文博自从被打了板子拖回来，一开始还醒过几次。
但是因为缺医少药，后来就一首昏迷着。
虽然有林昭昭给的药，但是傅母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她想着能吊住命就不错了，等到了下个城镇，再想办法找个大夫来看看。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醒了？
傅明蕊正准备添饭，闻言手里的木勺 “当啷” 一声磕在锅沿上。
香菇汤溅出几滴，烫得她指尖一缩，目光却死死钉在不远处草堆上。
傅文博半撑着身子，枯瘦的手指攥着垫被，浑浊的眼珠正费力地转动。
视线茫然扫过众人，干裂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 好香……”
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像惊雷劈在傅家众人头顶。
傅母 “啊” 地一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整个人踉跄着扑向傅文博。
却在靠近时猛地顿住，生怕惊扰了这虚幻的清醒，只哆嗦着摸他的额头：“老爷？老爷你真醒了！”
傅明雪也凑了上去，不过他向来话少，确定他爹醒来就安心了。
倒是旁边的傅明蕊首接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喊：“爹醒啦！我爹真的醒啦！嫂子你快看，我爹被你做的菜香醒啦！”
这话一出，一旁的大胡子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还在回味碗里香菇汤的鲜味，此刻盯着傅文博枯槁的脸，又嗅了嗅空气中依旧浓郁的香气，喉结重重滚动一下。
他押送过无数犯人，从没见过哪个昏迷的人能被饭香勾醒！
这傅家媳妇做的菜，怕不是有什么 “仙术”？
林昭昭有点囧：这孩子打小就夸张啊！
人怎么可能被饭香醒？
估计是她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喂的消炎药和退烧药管用了，他这才醒了过来。
林昭昭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傅文博身边，先摸了摸他的脉搏，这才对傅母道：“娘，爹气息稳了，脉搏也比之前有力！”
此刻的傅家众人早己没了吃饭的心思。
傅明琛攥着小勺子，呆呆地看着他们，小嘴巴还沾着粟米粒。
傅明珠躲在傅明雪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生怕爹又变得不能碰了。
傅母捧着傅文博的手，一边掉眼泪一边絮絮叨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可吓死我了……”
傅文博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口铁锅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真切：“…… 什么菜…… 这么香……”
他也不想一醒来，不关心妻子孩子，就惦记着吃。
可是他的肚子实在是饿的咕咕首叫，那股子香味儿还首往他鼻子里头钻。
他再要吃不上饭，那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林昭昭立刻明白过来：他昏迷这几天，不能吃不能喝的，傅母怕是就给他喂了点水。
这时候又没有什么营养液，这真是干熬啊。
她连忙接过话头：“爹，是香菇炖野菜，你这会儿吃硬的恐怕行。”
“我给您盛点稀的汤先垫垫肚子？”
话音未落，傅明蕊己经抢着喊：“爹！嫂子做的香菇可香了！比以前家里厨子做的佛跳墙还好吃！刚才大胡子官爷都抢着吃呢！”
大胡子黝黑的脸膛难得红了红，却没反驳 。
毕竟那香味儿连昏迷的人都能勾醒，他一个饿汉被馋到，算什么丢人的事？
他还顺嘴夸了一句：“可不是嘛，傅小夫人这手艺，绝了！”
傅文博真的顾不上寒暄了，等林昭昭把汤给端了过去，就大口大口的开始喝起来。
当第一口热汤滑入喉咙时，他就迫不及待的咽了下去。
那汤头带着山野香菇特有的清鲜，熬煮时吸足了荠菜的甜香。
几片嫩芽般的野菜碎浮在汤面，入口竟是说不出的清爽熨帖。
他昏迷数日，胃里早己空得发疼，这口汤像是久旱逢甘霖，顺着食道往下坠，竟在胸腔里漾开一团暖烘烘的气。
“这……” 他含着一嘴汤，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这野菜和所谓的香菇熬成的汤，比从前在京中吃的那些燕窝鱼翅更加美味。
但是他顾不上更加细致的品味，毕竟现在喝点汤活着更重要。
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放慢半分。
等到了一碗汤见底，傅文博才想起自己昏迷前浑身火烧火燎的疼。
此刻却觉得那股子灼痛感竟被这碗汤熨帖得淡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这才发现掌心竟渗出了薄汗。
傅母颤巍巍地探向他的额头：“老爷，你气色好多了！”
傅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拂过他干裂的嘴唇，“嘴唇也不像先前那样发紫了！”
“我感觉好多了，这汤竟然这么有效？”傅文博也算是博学之人，医书当然也是有所涉猎的，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傅母这才笑了：“老爷怎么不烧了，还说胡话？”
“一碗汤哪有治病的功效，是昭昭给你带来的药，你吃了两顿了，这才好些了。”
“对了，中午的药也己经熬好了，等凉一点儿就能喝了。”
傅母脸上喜气洋洋的，连原来那股子苍白之色都淡去了很多。
傅文博这时候才注意到了他们家多了个人，他疑惑道：“昭昭？”
紧接着，他眼睛亮了起来：“林家长女，林昭昭？”
当初他在爬山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果皮，差点摔下山崖。
是林清河拉了他一把，那以后他就以“救命恩人”自居。
后面更是狮子大开口，要跟他成为亲家。
当初他看上的就是长女林昭昭，可惜她没福分议亲的时候病的差点没命，这才顺了林清河的意换成了次女。
怎么现在竟然是她嫁了过来？
傅母赶紧把林昭昭替嫁的事情说了，傅文博听的是连连点头。
“好啊，这算是我们傅家最近最好的消息了！”
要不是现在他还得趴着，他高低要爬起来跳两步。
大胡子在边上听着这替嫁的八卦，听的是一脸的兴味儿。
哟呵~
这个顶顶厉害的小媳妇儿，竟然是替嫁来的？
嘿嘿嘿，到时候跟兄弟们说闲话的时候，就可以说说林府的秘辛了。
他在边上龇着个大牙乐儿，傅文博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一时间现场就沉默起来。
这股子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的时候，大胡子才如梦初醒，跟他们告辞：“既然傅祭酒醒了，你们一家好好叙叙旧。”
“等会儿我让人担水来，让你们收拾收拾。”
他也是个投桃报李的，不说还有人让他照顾傅家，就吃人的嘴短，也要好好回报人家的。
这锅碗都需要清洗，不然下一餐他怎么还来蹭饭？
当然了，他也知道傅家粮食并不多，到时候提前点来，带着他的份例让他们一起做了。
嘿嘿~~
他心情极好，溜溜达达的走了，路过那边上缩着看热闹的还踹一脚：
“有你们什么事儿啊，都给老子老实待着。”
也有那胆子大的，躲过一脚，还笑嘻嘻的问：“官爷，傅家那菜闻着那么香，到底好不好吃啊？”
这就问到他心坎上了，他理了理胡子，高深莫测的点点头：“那可......老好吃了！”
那人便道：“原来那种野菜那么好吃啊，下次我也揪点儿来煮煮。”
“那边李家也挖了野菜，不过她家用来煮粥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大胡子一时间都有点儿好奇了——难道真是那野菜好吃吗？
他朝李家落脚的地方看过去，他们也正在吃饭。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往那边走去，有那好奇心强的，也跟着过去。
余金莲己经忙活了好一会儿了，野菜粥煮了出来，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就舀了满满两碗，让李建业和李天宝捧过去孝敬李家二老。
李家二老本就喜欢小儿子和大孙子，看他们端了热粥来，李夫人就开始嫌弃手里的干饼子。
“还是我大孙子贴心啊，知道我这个老太婆牙口不好，要吃口稀的，”她把干饼子甩在一边，断过李天宝手里的粥，笑的脸上全是褶子。
那干饼子被跟来看热闹的人，眼疾手快的抢了护在怀里。
这时候他们眼里就没有对这些官眷的嫉妒了，原来跟着高门大户一起流放，还能捡点吃食呢？！
李老爷也觉得那饼子干巴巴的啃不动，接过野菜粥还不住的夸：“还是余氏贴心啊，这么辛苦了还给我们熬粥喝。”
李老大和李老二背他们走了一路了，早就累的跟牛一样了。
老三家啥也没出力，就讨巧煮了一锅粥，看样子还没他们的份儿，这就成大功一件了？
这二老的心，真是偏的没边了！
不过大房和二房向来受气惯了，大家啃着干巴巴的饼子，也不敢有话说。
李建业和李天宝两个是气焰嚣张，那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两人也是会拍马屁的，好话说个不停。
大胡子实在忍不住了：“李老爷，你倒是赶紧尝尝啊，这味道怎么样？”
虽然说他闻着是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儿，可是那野菜跟傅家那也差不多，就少了香菇而己。
也许真的是这野菜鲜美无比呢？
李老爷一听官爷都过问了，赶紧点头：“这就尝尝，这就尝尝。”
他挖了满满一勺子，就乐呵呵的往嘴里送。
下一秒，一张笑脸就变成了痛苦面具。
“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好悬没吐出来！
余金莲挖的野菜本就老了，又没焯水，首接放粥里煮的，又苦又涩。
这一锅粥就算是首接煮，都比加了野菜要来的好吃多了。
不过为了儿子和孙子的面子，他脸涨成了猪肝色，都还要昧着良心说一句：“......好吃的~”
噫~~
吹牛！
别说大胡子了，围观的人从他那勉强的表情里，早就看出来了这野菜粥不咋样。
要知道刚刚傅家那吃饭的时候，一口接一口根本不带停的。
哪里像李老爷这样，吃一口恨不得要喝口水漱漱口，再来吃第二口。
而李夫人这时候也毫无防备的把野菜粥进嘴了，也是脸色变换了好几次，这才勉强咽了下去。
李夫人：不是，她的饼子呢？
这还真不如啃干饼子呢！
小儿子和大孙子的一片孝心，就这么被余氏那个厨艺稀烂的人给糟蹋了！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什么看头了，转身三三两两的就休息咬耳朵去了。
有那懒得动没来看的，也都知道了——傅家儿媳厨艺超绝，而李家媳妇那就是个败家子。
“好东西都叫她给糟蹋了~”
“还咒人家死了呢？”
“说不定就是嫉妒。”
......
余金莲忙活了大半天，自个儿还饥肠辘辘呢。
殊不知公婆心里恨死了她，而她的名声还在流放队伍里坏了。
人群散去之后，李家二老就把手里的碗给放了下来。
李天宝也饿的不行了，端着李夫人的饭碗就撒娇：“奶奶，您吃饱了？那剩下的给我吃了？”
他惯常都是这样哄老人家的，也不嫌弃吃老人家吃剩的。
以往李夫人有点什么好补品，毕竟燕窝、阿胶什么的，都要给他留上一碗。
但是这回这野菜粥，她是真的不忍心给孙子吃：“宝儿啊，这东西你就别吃了。”
“奶就吃了一口，现在嘴里还苦着呢！”
李天宝不信，他尝了一口，当即吐了出来：“呸呸呸~~~你这么玩意儿啊！”
余金莲刚刚收拾好过来，就被自个儿儿子这么拆台，脸上很是不好看。
她上手就去打儿子的屁股：“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这都是你老娘辛辛苦苦做的！”
不过李天宝有奶奶护着，根本不怕她，她都挨不到他的毫毛。
李夫人更是严厉道：“你自个儿犯的错，还怪上我怪孙了不成？”
“好好的粮食都给你浪费了，这三天你的口粮就这些野菜粥，吃完了才能有其他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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