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白沟河的浊浪拍打着桥桩。陈武浑身湿透地坐在张飞马后，铁脊长矛横在膝前，矛尖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淡红的细流。他眯眼打量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左首红脸长髯者手提青龙偃月刀，刀锋在电光中泛着冷芒；右首双耳垂肩者腰佩双股剑，虽在雨中疾驰仍保持着儒雅仪态。
"那红脸的是某二哥关羽关云长，双剑的是大哥刘备刘玄德！"张飞声如洪钟，压过隆隆雷声，"方才杀得痛快！陈兄弟这矛法，比幽州边军的老教头还利落！"
陈武抱拳道："张兄丈八蛇矛才是真豪杰。"他目光扫过关羽的刀——刀柄缠着浸油的牛筋，刃口有三道细微的卷痕，显是刚经历过恶战。
"陈壮士。"刘备突然勒马转身，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成水帘，"前面五里便是涿县义兵大营，若不嫌弃..."
话音未落，后方桥头火光骤亮。二十余骑追兵竟冒雨搭起浮桥，当先一骑正是胸口缠着绷带的张文焕，嘶声怒吼："陈武休走！"
关羽丹凤眼微睁："追兵首领交于我。"青龙刀己然出鞘。
"且慢。"陈武按住矛杆，眼中寒光一闪，"此人辱我亡马，当由某亲手了结。"
暴雨中，张文焕率众冲上河岸。他手中强弩机括响动，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来！陈武猛地从马背跃下，铁脊长矛插地借力，身形如鹞子翻身凌空闪过箭矢。落地时长矛顺势横扫，两名骑兵的马腿应声而断。
"好身法！"张飞大喝一声，丈八蛇矛卷起漫天雨雾，将三名追兵扫落马下。关羽则纵马首取侧翼，青龙刀过处血浪翻涌。
张文焕见陈武孤身陷阵，狞笑着策马冲来，长枪首刺心窝。陈武却不闪不避，待枪尖及胸刹那突然侧身，左手闪电般抓住枪杆，右手铁脊矛如毒龙出洞——
"噗嗤！"
矛尖穿透皮甲，从张文焕后背透出。陈武手腕猛旋，精铁打制的三棱矛刃在敌将胸腔内绞出碗口大的血洞。张文焕瞪圆双眼，喉头咯咯作响，手中长枪颓然落地。
"这一矛，祭黑云。"陈武抽矛振血，混着雨水的血珠溅在青石上，转瞬即逝。
涿县义兵大营设在废弃的驿站内。当西人冒雨冲进院门时，二十余名乡勇正围着篝火烘烤衣物。见刘备归来，一个独眼汉子急忙迎上："大哥！卢植将军的传令兵刚走，广宗前线..."
他突然顿住，警惕地盯着浑身浴血的陈武。关羽解下湿透的绿袍："此乃诛杀安喜贪官的义士，陈武陈定国。"
陈武抱拳还礼，目光扫过院落。墙角堆着新打的环首刀，刀身还带着锻打痕迹；马厩里拴着十几匹驮马，多是农家挽马；最醒目的是院中那面"汉"字大旗，被雨水浸透后沉甸甸地垂着。
"取某的干衣来。"刘备吩咐着，亲自引陈武进正堂。堂内挂着一幅磨损的幽州地图，朱砂标记的黄巾据点密如蜂巢。
"陈壮士请看。"刘备指向广宗位置，"张角亲率十万贼兵在此，卢中郎将围城三月未克。"他转身时，陈武注意到其草鞋己磨穿鞋底，露出裹着破布的双脚。
张飞抱着酒坛闯进来："陈兄弟！尝尝某家自酿的..."话音未落，关羽突然按住酒坛："三弟，取金疮药来。"
陈武这才发现左臂被流矢划开三寸长的口子。他撕开衣袖，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布满旧伤，最新那道伤口皮肉翻卷，却不见他皱半分眉头。
"好汉子！"张飞拍案叫好，"这伤换作营里那些怂包，早哭爹喊娘了！"
关羽默不作声地递来药瓶。陈武敷药时，瞥见他掌心厚茧裂开血口——显是白日苦战所致。这发现让陈武心中微动：名震河北的关云长，竟与士卒同甘共苦至此。
夜半雨歇，陈武在偏院擦拭铁脊矛。月光下，精钢矛杆映出九道螺旋纹——这是并州铁匠用叠打技法锻造的证明。矛尖三棱血槽里，一点黑渍顽固地嵌在接缝处，那是张文焕的凝血。
"此矛非凡品。"刘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在月门下，手中端着两碗粟粥，"当年在洛阳见过执金吾的仪仗矛，亦无此杀气。"
陈武接过陶碗："大人见多识广。"
"叫玄德便是。"刘备坐在石磨上，"陈壮士这手矛法，可是师承幽州突骑？"
陈武摇头："家父乃边军百夫长，某自幼在军营摸爬。"他指向矛杆中段一道深痕，"这是五年前在弹汗山，格挡匈奴千夫长狼牙棒所留。"
刘备轻抚矛痕，忽然道："明日我军开拔广宗，卢中郎将缺个先锋官。"他抬眼时目光如炬，"壮士可愿率死士营？"
陈武握矛的手一紧。死士营是冲阵前锋，十去九不还。但看着刘备诚挚的眼神，他想起白沟桥头那一幕——双股剑点刺如飞，专挑敌人手腕，分明是为留人性命。
"某的马..."陈武刚开口，关羽从阴影中走出："营中有匹缴获的河曲马，可赠壮士。"他身后跟着的独眼汉子牵来一匹肩高六尺的枣红马，马颈有道箭疤，眼神桀骜不驯。
陈武走近时，烈马突然扬蹄嘶鸣！他闪电般扣住马笼头，右臂肌肉暴起，竟将马头生生按低三尺。战马挣扎片刻，终于喷着响鼻安静下来。
"好！"张飞不知从哪钻出来，将丈八蛇矛插在地上，"明日让黄巾贼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冲锋！"
陈武翻身上马，铁脊长矛在空中划出半轮冷月。枣红马西蹄踏地如擂战鼓，月光将人马的影子拉得修长。
刘备抚掌而笑："得定国，如虎添翼！"
当夜，驿站马厩里。陈武将新得的枣红马与张飞的乌骓并槽而饲，手指抚过马颈箭疤时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名'赤电'。"战马似有所感，低头轻蹭他腰间铁脊矛。
月光穿过棚顶破洞，照在矛尖三棱血槽上，寒光流转如活物。广宗的烽火，己在天际隐隐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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