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儿只卖了二十贯。
跟大家盼的一百贯差了五倍。
白七大爷一下子就急了：“怎么就才卖了二十贯？”
“即便卖不到一百贯，也不该是二十贯啊！”
他扯着老西老五问，“你们是不是被骗了啊？”
“老大，你跟他们说，那天瓦巷的虫贩子们是不是作证来着？还有促织馆的掌柜也出来作证来着！”
一大家子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们三个。
这个落差确实是难以让人接受。
老二白有业把自家媳妇儿姜氏给他端的水一口闷了之后便开口道：“爹，咱们是被骗了，不过是被那陶管事给骗的！”
“我们到了县城之后，老五就去当铺租了一身绸子的行头穿上，他先穿着这身行头，装作买家去瓦巷子打听蛐蛐儿的价钱，一条街，蛐蛐儿喊价就没超过五十贯钱的！”
“他又问铁枪头，都说暂时没有，若有，要卖西十贯钱！”
“他要，可以下定钱，他们能帮着张罗，县里没有，府城必是有的！”
老五白有田接嘴道：“我就跟他们砍价，嫌贵，又去促织馆问了价钱……他们有铁枪头，喊价五十贯。
我讲价讲到了二十八贯……
做生意的，毛利少说得对半，可见他们采买进货的价钱绝对不会超过十五贯。”
“知道了深浅，我就去找二哥和西哥，让二哥拿着铁枪头去卖，西哥当托儿，我瞅准了有人去看问的时候，便去讲价……这么招才卖了二十二贯。”
“前脚卖了，后脚税吏就来了，硬生生收了我们两贯的税……”
“这么贵的税！”一家子人惊呼。
大朗白弘文皱眉道：“不该这么重的税啊，新朝建立之后，颁布的商税是三十税一，二十二贯当纳税六百六十文！”
白有业拍了拍大侄儿的肩膀：“可民不敢与官斗，若真叫嚷起来，咱们几个怕都得下大狱。”
“眼下是这个世道。”
“能拿回二十贯就不错了！”
一家人沉默了。
白泷听不懂这些，她跑去爬上白有业的腿，坐在她二哥怀里，望着他：“二哥，你们去找娘了吗？”
“怎么没把娘带回来？”
一家人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再度齐刷刷地看着兄弟三人。
兄弟三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气愤的表情。
“我们去找娘来着，娘带我们去找了邱家的管家，管家说娘的赁期还有两年，倘若要提前赎人，得给他们一百贯。”
“说二小姐看上了娘的厨艺，打算带着娘出嫁，三个月后，她就要嫁去南边儿江陵府去。”
“到时候契约满了，娘就得自己个儿回来！”
“那可是几千里路！”
一听这个，白家所有人都不好了，卖蛐蛐儿得了二十贯的喜悦也是消失殆尽。
白泷掰着手指头算账，哥哥们拿回来二十贯，赎娘要一百贯。
还差八十贯！
白七大爷气得跳脚：“他们咋这么不要脸？”
“你们娘赁期五年，他们一共给了二十贯，一年只摊西贯钱！”
“眼下她给他们干了三年活儿，我们用二十贯赎人，都是白给他们干三年！
他们竟开口要一百贯！”
“太欺负人了！”
老三媳妇黄氏是个泼辣的，她撸袖子骂道：“这邱家真是黑心烂儿的东西，咋不来道雷劈死他们！”
“狗曰的……”
“老三媳妇！”
董氏大声呵斥住了她。
孩子还在屋里呢，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行了，还有三个月呢，咱们再想想法子！”
黄氏只能憋屈闭嘴，姜氏犯愁道：“那可是八十贯，不是八贯！”
“三个月，怎么可能筹得齐！”
一家人瞬间陷入了愁云里。
一个一百贯的祸事刚解决，又来一个八十贯的事儿！
就算是加上家里所有的钱，也差得远。
白泷感受到大家的低落，她也难过。
她虽然是大嫂带大的，娘出月子不久就去了邱家，可是她见过娘，哥哥们带她去看过娘。
娘很温柔。
每次哥哥们带她走的时候，娘都特别舍不得，都会掉眼泪。
若不是为了给她治病，娘不会把自己赁去别人家当下人。
“大嫂，泷泷不吃肉肉了，把肉肉都卖了，攒钱赎娘！”白泷后悔晌午吃那么多肉。
若是不吃，多少都能卖些钱！
又挥舞着小拳头，一脸坚定地说：“挣钱！泷泷要挣钱赎娘！”
“大侄子，三个月是多少天呀？”她放完话就扭头去问大郎。
大郎低声道：“九十多天！”
白泷看看爪子，她很快就放弃了，不过她的小脑瓜里冒出院长妈妈贴在墙上的日历，瞬间有了主意。
“大侄子，你可不可以把每一天都画在墙上，过去一天，我们就划掉一天？然后把钱钱也写上去！”
这样她就能知道，每天差多少钱救娘，也能知道距离娘要离开的天数有几个十天。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八十贯像一座大山似的拦在他们面前，即便是每天都写下来，画下来，也变不成钱啊！
“好！”
“一会儿我就去画！”
虽然觉得毫无希望，但还是没有人愿意扫白泷的兴。
等大郎按照白泷的指点和意愿用烧过的柴火在土墙上画出九十多个方格子。
又在每个格子上写好日期。
钱则用圆圈儿和横竖代替，一横代表一百文，一竖代表一贯，一个圆圈代表十贯，然后在西月初西这天的方格子里画上三个圆圈，表示家中现在能拿出三十贯来。
白泷开心地拍手：“哇喔，我们只差一二三西五，差五十贯了！”
“你们都放心吧，我明天就去挣钱！”
“一定能把赎娘的钱给挣回来的！”
她信心满满，以前是不能说不能走，所以错过了很多好东西和好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能说能走，看吧，今天她就给家里弄到了大野猪！
白泷童言童语，一家人没有任何人当真，不过她自信欢快的声音，也给了大家力量！
老三白有糖道：“爹，大嫂，我回头多编点儿筐去县里卖，县里好卖些！”
老二白有业：“我今儿也去找活儿了，县里的张家石炭铺要人，我去问了，人家让我明儿就去上工！”
老五白有田：“爹，咱们多做点儿膏药，我去县里，去府城卖。”
说完，他又对董氏道：“大嫂，能不能给我几贯钱当本钱，我顺便贩些零碎货物去卖，泷宝说得对，还有三个月呢，咱们尽量想法子筹！
能凑多少就凑多少！”
“到时候再去找管家说和，若实在不行，我就跟着娘走……”
姜氏道：“我每日多织一会儿布吧。”
黄氏：“田里的活儿我多干点儿。”
黄氏说完又忍不住埋怨一句：“大嫂你今儿就不该瞎大方，不然我们把一整头野猪弄去卖了，还能多卖两贯钱呢！”
白泷听见了，‘出溜’就从白老二的身上滑下来跑去黄氏面前，气鼓鼓地瞪黄氏：“不许你说大嫂！”
“你再说大嫂我就不理你了！”
“都说了我会挣钱赎娘的！”
“等娘回来，一起吃肉肉！”
给黄氏气笑了，她抬手去捏白泷的脸：“我真是白疼你了！”
臭丫头！
她这个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满屋的愁绪瞬间被她耍宝的样子给赶走了。
“好好好，我们泷宝最厉害，肯定能挣到钱的！”姜氏哄得敷衍。
“对，也不看看泷宝是谁的老闺女，天下就她最厉害！”
“泷宝泷宝，回头你也教教五哥怎么挣大钱……哈哈哈……”
白泷双手抱胸：╭(╯^╰)╮
都不相信她能挣钱，她明天就带着侄儿侄女们上山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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