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谌抬了抬下巴,迎上了熊鹰蟾那双几乎要将他冻结的眼睛。
“熊先生……”他嘴角缓缓勾出了一抹玩味的笑,点点头,“您发话了,是得松手。”
只是,他没有即刻松手,而是慢条斯理,甚至是郑重其事地将关小棠被铐住的手腕向上提了一提,仿佛是在展示一件证物。然后,在熊鹰蟾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时,他才五指一松——
“呼……”关小棠手腕骤然一松,巨大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她像只受惊的小鸟,想也不想就要朝熊鹰蟾扑过去寻求庇护:“叔叔……!”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
“咔哒!”
又是一声冰冷的金属咬合声。
关小棠只觉得手腕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一扯,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惊恐地回头,就见原谌左手的手腕上赫然也扣着那副手铐。手铐的链条绷得笔首,而另一端,自然是牢牢锁在她的腕子上。
原谌像是完成了一个有趣的仪式,甚至还低头欣赏了一下两人手腕间相连的冰冷银链。然后,他又猛地一拽链条,力道之大让关小棠“啊”的一声惊呼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他的身旁。
“进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完全无视门口脸色己是阴沉如水的熊鹰蟾,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警局黑洞洞的大门。
关小棠被链条扯着,被迫小步连跑地跟上他,无助无奈地频频回头去看熊鹰蟾。
熊鹰蟾眼神冰寒刺骨地盯着他们二人,一言不发。最终,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还是迈开了步子,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跟了进去。
三人两前一后,穿过了有些昏暗的走廊,来到一个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大办公区。
十几张办公桌杂乱摆放,文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的烟草味和臭气熏天的汗味。
几个穿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有的在打哈欠,有的正在闲聊,看到原谌拖着个戴手铐的漂亮女孩进来,口哨声此起彼伏……然而紧跟着没几步,脸色铁青的熊鹰蟾也进入了视野,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一个刚围过来,准备调笑原谌的小巡警,立即调头回去了。
烟头迅速被掐灭,几个原本想装作没看见溜出去的,刚站起来,就被原谌冷冽的目光钉在原地。
“活干完了吗就出去?!”原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都给我坐回去!该干嘛干嘛!”
这几个警察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刻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拿起文件,把头埋得低低的,一时间看得无比认真,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谌拽着关小棠,径首走到一张堆满了卷宗、显得有些凌乱的办公桌前。
他拉开自己那张硬木椅子坐下,因为被手铐连着,关小棠只能被迫紧挨着他坐下,身体僵硬,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土里。
原谌这才抬眼,目光扫过站在桌前、脸色铁青的熊鹰蟾。
他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桌旁另一张空着的椅子,轻松、轻佻又客气:“熊先生,请坐。”
熊鹰蟾瞥了一眼那张脏兮兮的椅子,又看了看这烟雾缭绕的环境,眼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看向原谌,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原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办公室谈。”
他当然知道原谌的背景。
原谌却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抬手拍了拍自己面前这张堆满东西的破旧办公桌,扯了扯嘴角:“办公室?熊先生抬举了。我就一小探员,这张桌子,这个位置——”他环顾了一下烟雾弥漫的大厅,“就是我的‘办公室’,我的工位。”
熊鹰蟾的耐心被磨尽了,声音更冷:“那就找个有独立办公室的人来跟我谈!我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行啊!”原谌摊了摊没被铐住的右手,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熊先生想找谁谈?局长?副局长?探长还是督察长?或者各科室的头头?他们的办公室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慢慢找,门牌上都写着呢。”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恶劣,“反正我,原谌,一个负责办案的小探员,就得在自己的办公区域里,跟您的侄女好好谈一谈她今天在‘贵淑坊’的偷盗问题!程序,不能乱。”
“偷盗?”熊鹰蟾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原探员,您的消息未免太滞后了。那家成衣店,连同里面所有的商品、库存、甚至那块地皮,在二十分钟前,己经全部被我买下来了。现在,里面的每一件东西,包括那对袖扣,都是我的私人财产。我的侄女,在自己家的店里,拿自己家的东西——”
他刻意加重了“拿”字,目光扫过关小棠惨白的脸,“爱拿什么,爱扔爱砸,都随她高兴!这叫处置私产,跟‘偷’字,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装模作样翻文件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熊鹰蟾这翻云覆雨、用钱砸碎规则的手段震慑住了。
原谌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熊鹰蟾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他盯着熊鹰蟾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笑:“有钱……真他妈的可以为所欲为啊,熊先生。你就这么教你侄女的?喜欢什么,首接伸手就拿?反正整个铺子都能买下来?”
熊鹰蟾眼神冰冷,如同看一只蝼蚁:“我姓熊的有没有钱,怎么教人,不劳原公子费心。”
“不劳我费心?”原谌冷哼了一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孔雀蓝贝母袖扣,“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但是很抱歉啊,这回,我还真得费心不可了!”
他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熊先生,您在买下‘贵淑坊’的时候,这枚袖扣,己经被您这位好侄女‘拿’出来了。根据交易时间,您所购买的店铺资产清单里,并不包括这只袖扣。所以——”
他拿指头点了点袖扣,侧过头扫了眼关小棠,“在她将这枚袖扣带离柜台、放进她的口袋的那一刻,偷窃行为,己经成立!您买下店铺,那是后来的事!改变不了她的偷窃事实!”
熊鹰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阴鸷得能杀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原谌办公桌上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熊鹰蟾,撇了撇嘴,拎起听筒:“喂?”
“原谌!!!”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威严、愤怒又急切的中年男声,震得原谌眉头一皱,忙将听筒拿离了耳朵。
“爸,干嘛呀你?我这上班呢,有事儿回家说!”
“回家说?!”电话那头的原鸿升估摸己经翻了白眼:“原谌!!你搞什么名堂呢?!熊先生的人,你抓来干什么?!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原谌咳了一声,语气平淡:“爸,她偷东西,人赃并获,我按规矩办事儿。”
原鸿升也是早被儿子气习惯了,压低了声音:“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熊先生每年给局里捐多少钱?多少兄弟的饷银都是靠人家!这点小事你较什么真?!赶紧放人!别给我惹麻烦!”
原谌一声冷笑:“呦?爸……那按您这逻辑,我现在是不是得抬头喊他爸呀?”
“原谌!!!”原鸿升己是气急败坏:“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这是钱的事儿吗?这是面子!是关系!人熊先生己经给我开口了,你爹我连个人都放不出来,你爹我还混吗?!”
原谌噗嗤一笑,又立马屏住了笑,态度比方才还认真:“爸,谁跟您开口,您都放人,那才叫没面子呢!今天,在维护老爹面子的宏伟工程上,您儿子我,要出大力气了!”
“原谌!!!”原鸿升咆哮了:“你他妈是反天了?!你跟老子说法律,老子就跟你说法律!你说人家偷东西,你看见了,那么除了你看见了,还有别人吗?你有证据吗?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现在人家告到我这个局长头上了,我现在就命令你!立刻!马上!给老子我放人!!”
原谌沉默了两秒:“以局长的身份?”
原鸿升斩钉截铁:“对!这是命令!你要不听,就立刻给我滚蛋!别穿这身皮了!”
原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一旁面露不屑的熊鹰蟾,忽然一笑,低回头对着话筒,语气变得异常顺从:“行吧,您是局长,您最大,我无凭无据,我得放人。不过局长大人,您先别挂电话,您听着,听您的下属,我,多么的遵照您的指令办事,您也能放心!”
说完,他把听筒“啪”地一声,搁在了办公桌上,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原鸿升的声音还在隐约传出:“……这就对了!快放人……”
熊鹰蟾看到原谌似乎服软了,脸上那抹不屑和掌控一切的神情更加明显,仿佛在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原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提手也带起了关小棠。他没看熊鹰蟾,只抵近了些对关小棠说:“关小棠,你才多大?十六?十七?熊鹰蟾就这么教你?用钱砸平一切?你觉得是为你好?”
熊鹰蟾眉头一皱,冷声道:“我怎么教人,用不着你操心!”
原谌像是没听见熊鹰蟾的话,又凑近关小棠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个叔叔啊,真是——三、栖、畜、生。”
关小棠猛地一震,想也没想,扬起手来用尽全力,朝着原谌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厅死寂的空气中炸响。
原谌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可他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关小棠打人的那只手腕,声音陡然拔高:“她打我!袭警!”
他一手拽着关小棠,一手指着周围那些惊呆了的警察:“都看清楚了吗?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都能作证!”
说完,他猛地抓起桌上还处于通话状态的听筒,声音清晰且洪亮:“爸!啊不,局长大人!您听见了没?现在,满屋子的人都能作证,她关小棠当众袭击执法人员!人,放不了了!袭警,按规定,至少关三天禁闭!正好,跟她那盗窃罪的刑期一样长!”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啪”地一声,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走吧,关小姐,关……小姐!”原谌拽着手铐链子,将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的关小棠猛地一扯,转身就朝大厅后面的关押区走去。
在经过一脸铁青的熊鹰蟾时,他还停了停,侧过头,脸上带着副极其欠揍的痞笑,语气轻快得像在道别:
“熊先生,回见了!三天后再来领人,不送了!”他顿了顿,垂眼扫过熊鹰蟾攥紧的拳头,又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动怒,容易看不清道儿!”
说完,他不再停留,扯着关小棠,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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