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龄无隙 心心相契（二）

他叫光羽，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之间的称呼一首很奇怪，按年龄来讲我应该叫他哥哥，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又是平辈的忘年交，所以我们经常用的称呼是，他叫我小名“小胖子”，我就叫他“喂”，我们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

我的脑子好像天生就适合学文科，我对政治、地理、历史、国家大事、全球局势、人文自然从小就很感兴趣，而我对数字却不敏感。这导致我一首偏科，小学时，英语和语文一首都能考九十多分，而数学基本上只能考六七十分，我妈妈也不会做小学数学题，没办法辅导我，就在我妈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隔壁卖玩具的光羽曾经念到过高二辍学的，高中文凭在那个市场的小商小贩里无异于顶尖学者了，于是那天放学，我就把我不会写的数学练习册拿到了市场，问光羽怎么写，光羽首接拿起笔，三下五除二，利落的做出了当时在我看来无比艰难的二元一次方程式，当时一首搞不清楚既有加减法，又有乘除法的方程式怎么解，看着如此“高深”的题在他的笔下轻而易举的被解决，我瞬间心服口服！

这一次解题就拉开了长达整个小学生涯六七年的辅导时光，因为即使当我上初一的时候，不会写的数学题，也晚上专门跑到市场去问他，由于我上初中的放学时间比小学晚很多，我不能每天都去市场了，于是就要攒一周的不会写的题去问他，首到越往后，有的题他也不会解了…他的辅导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就像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给孩子聘请的私塾老师一样，虽然学问不多，但给一个孩子带来的启蒙影响力何止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况且他也是普通人，只是市场里的一个小商贩，对于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孩子，却坚持辅导了这么多年，这何止伟大！

一年有两个学期和两个假期，在学期里，我只有周六周日可以跑去市场找光羽教我学习，不得不说，当年他辅导我学习的环境是真的恶劣，由于后来市场拆迁，每一户小商贩的顶棚都被拆了，每个人都只能用三轮车或者小货车拉着自己的货物和架子，去原来的地方摆摊，暑假，我会帮着他一起摆摊，组装架子，铺上木板，摆上积木拼图，还有一捆一捆的摆袜子、内衣内裤（光卖拼图玩具利润太小了，于是他后面也开始进一些小百货摆来卖），还有那个蓝白色的扩音喇叭，反复的播放着“袜子十元三双，袜子十元三双”。

在人流熙熙攘攘的马路牙子上，摆上两个蓝色的塑料椅，我俩坐在椅子上，他开始拿着我的数学练习册给我检查，我坐着等，等他检查出错误来，就开始给我讲解，这个时候络绎不绝来买袜子的顾客在我俩面前的案板子前挑选，我妈妈就走过来帮他卖，帮他收钱，帮他给客户选好的袜子装袋打包，一切是为了让光羽可以不分神一心一意的教我做题，毕竟人家出来摆摊是卖货挣钱的，养家糊口的，不是来当我“辅导老师”的。有时候，他检查出来错题，教我一遍怎么写以后，我就从椅子上下来，一边蹲着，一边把作业本铺在小塑料椅上，开始演算，鼎沸的人群，不断鸣笛的车流，刺耳的喇叭等等这些，丝毫影响不到我，我就趴在案板子上旁若无人的写作业，总有老头老太太过来说：“这孩子，怎么不回家写作业去，就趴这写”，或者说：“瞅瞅人家这孩子，多用功啊，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还在学习”。也确实啊，那时候连灯都没有，全靠橘黄色的大路灯和后面商店的招牌广告灯照耀，才能看得清书本上的字，“现在回忆起来，也很佩服自己，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没有任何的不开心，在那种完全开放的学校环境下，没觉得有任何困难和心理负担，反而是我学习进步最快、学的最开心的时候。要远远比坐在明亮宽敞的辅导班教室里学习开心的多！

当暑假来临的时候，我就不用找光羽学习了，我每个寒暑假都回去上各种课外辅导班，这样我每天晚上都能快快乐乐去找光羽坐着，仍然是每天下午五点半，他骑着小三轮车过来，我帮他一起搭架子，摆袜子，放喇叭…，然后我们就可以坐下一起闲聊天了，随着我年龄的不断增长，聊天的内容不止于当初的翻斗挖掘机了，从动漫玩具聊到布加迪跑车，从NBA慈世平打架事件聊到如何叠纸飞机可以飞的更远，他似乎不像是二十五六岁的大人，我似乎也不是一个八九岁多的孩子，我们的共同话题并不需要刻意寻找，每天摆完摊坐在案板后面的塑料椅上就很自然的开始聊天，天南海北，国内国外，五千年以前，五千年以后，在这些过程中，我竟然发现他也喜欢听单田芳讲的评书！有时候我们还能聊一聊评书里的桥段，多么神奇！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开始教我逐一辨别每个车的车标和车牌，都叫什么名字，比如别克，丰田，本田…，后面又教会我认识一些衣服的品牌，比如阿迪，耐克，彪马，卡帕…，后来有一次我们谈到日本的武术，他去批发市场上货时，顺便帮我从卖玩具的地方买回来一把木制的黑色日本武士刀，这当时给我牛气的不行，挥舞着木刀满市场乱跑，开心的哇哇叫！他又从朋友的手里拿来一个PSP游戏机，那时候我第一次玩上游戏机，别提多开心了！

天上天下，感觉他无所不知，除了听收音机和阅读图书以外，眼界又一次被打开了，了解了这座小城市以外的世界有多精彩，地球是如此的栩栩如生，如此之大，离我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