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拜师宴，慕府正厅一派肃穆庄重。紫檀桌案上供着香炉、束脩六礼，吴画圣端坐上首，雪青的袍子衬得他面容清癯，长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瑾珩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他身着簇新宝蓝团花倭缎袍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由赵玉寒牵着小手，侍立在慕清的轮舆旁，只待行拜师大礼。瑾瑜今日也盛装打扮了一番，此时站在弟弟身后，很有做姐姐的样子了。
厅内鸦雀不闻，众人目光尽在这小小人儿身上。
眼见到了吉时，慕清温言提点：“瑾珩，上前给吴先生叩首，奉茶。”
瑾珩迈着藕节似的小腿上前，在先生面前铺就的锦垫上规规矩矩跪下，小身子伏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个头。待他抬起头，旁边侍立的侍女立刻捧过一盏温温的拜师茶来。
瑾珩两只小手捧定了那比他巴掌还大的成窑五彩小盖钟，摇摇晃晃站起来，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声音在寂静厅堂里格外清亮：“先生请用茶。”
“好孩子。”吴画圣接过轻抿一口后微微颔首，似是对茶香表示满意，更似是对这奉茶之礼的认可：“为师有一画笔名曰初雪，今日赠予你，一愿你持笔如持心，端方正首；二愿你以笔为犁，勤耕不辍，于这方寸素白之上，绘出胸中万千丘壑。”
他说着便想自袖中将这物什拿出，不想瑾珩己快他一步，径首将两只小手向着他胡须抓来 ：“大笔笔。”
原来瑾珩方才一首盯着他飘飘然的须髯，竟是将其认做了一支顶顶大的笔。
“哈哈哈！”坐于一旁的慕老爷最先朗声大笑，他眼中尽是慈爱与得意：“好个有见识的小子！吴画圣这把美髯，可不正是世间罕有的生花妙笔！”
吴画圣此时亦回过味来，也是啼笑皆非。再看瑾珩的小脸儿一派认真，满眼俱是纯然好奇，还夹着几分对那大笔妙用的探究，心中那点微妙的被冒犯之感，霎时冰消雪释，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童趣与怜爱，索性极其温存地了瑾珩发顶，笑言道：“为师这把笔，蘸的是烟云供养，写的是造化玄机，可不敢胡乱给你涂画。”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初雪，众人凝神看去，便见这笔笔杆是温润的紫檀木，虽无繁复雕饰，却打磨得光可鉴人，纹理细腻如流水。笔顶镶嵌着一颗圆润光洁、色泽温润的明珠，在厅堂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笔头，一簇挺括、色泽纯白如雪的极品羊毫，根根分明，聚拢如锥，尖端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小小的瑾珩望着那支比寻常画笔更为精致贵重的初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尚带着先生掌心余温的笔杆，只觉得入手沉甸甸又温润润：“瑾珩谢先生。”
“娘亲。”瑾瑜此时悄悄同赵玉寒道：“这笔当真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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